茶马古道，这条横亘在中国西南地区的民间国际商贸通道，以马帮为脚力，串联起西南各民族的经济与文化。其脉络主要分作川藏、滇藏两条干线。
为了摸清茶文化的根底，寻访古道的遗迹，我先后走进了云南西双版纳勐海县的南糯山、大益庄园以及云南省农科院研究所的茶园，最后抵达普洱市的中华普洱茶博览苑。
南糯山海拔在1400米以上，常年被云雾笼罩。这里是哈尼族人的聚居地，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古茶山。在半坡老寨附近，一棵树龄近千年的茶王树依然挺立。进村时，不少哈尼族屋顶上飘扬着党旗与国旗。村里每户人家都拥有茶园，规模最小的也有10亩。跟随茶农深入茶林，只见雾气氤氲，露水满地，空气湿润得能掐出水来。路旁的古茶树翠绿如玉，枝叶繁茂，黄色的茶花鲜艳欲滴。这里的红壤土质适宜种植果树、林木和茶叶。高山云雾孕育好茶，此地的茶叶一年可采三季：春茶、雨水茶（即夏茶）和谷花茶（秋茶）。其中，明前春茶被视为上品。
在南糯山，茶农们自种、自采、自制，保留着原生态的农家制茶法。他们上山采摘最新鲜的嫩叶，挑回最清冽的山泉水，在土灶中生火炒青，随后进行压制。爱尼人是哈尼族的支系，在当地人际交往中，待客礼仪极为讲究。他们认为客人上门是“格朗”——也就是幸福与吉祥降临的象征。无论走进哪一户，主人都会先奉上亲手冲泡的普洱茶。茶香浓郁，口感极佳。如今的爱尼人大多住进了砖瓦房，在与乡亲们的交谈中得知，茶叶已成为西双版纳农民脱贫致富的关键法宝。
如果说茶山上的劳作属于民间，那么农科院里的研究则代表了专业高度。这是一处集科普体验、普洱茶原产地文化、品饮及茶艺茶道于一体的精品茶园。
位于勐海县勐海镇大益庄园内的云南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拥有1500亩普洱茶科研基地。茶山三面环湖，夏日凉爽虫鸣阵阵，以山泉为饮，青山为伴。普洱茶浓缩了西双版纳的生态精华，堪称绿色补品；而茶马古道则是维系高寒地区居民生活的生命线，讲述着一段段与草木相关的人生故事。
步入古街，满眼皆是明清时期云南石屏人的建筑风格。这里曾有过茶农家、县长宅邸、茶商家院以及关帝庙，完整展示了旧时的生产、生活、制茶与销售流程。昔日古道山间铃响，马帮络绎不绝；如今青苔覆盖，树景花开。当地人的生活与茶叶紧密相连，种茶、采茶、制茶的传统代代相传。驿站映入眼帘，功能相当于如今的酒店，提供餐饮、住宿和休息服务。
云南的马匹多为矮脚马，即历史上以耐力著称的“滇马”，它们是茶马古道上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滇马特征鲜明，稳健且耐力强，极适合走山路。在驿站里，我看到了马鞍和马掌铺。茶马古道因普洱茶而不断延伸，普洱茶也因茶马古道而名扬四海。赶马运茶的人被称为“马锅头”，他们擅长骑马、驯马和牵马。昔日马锅头留下的行头，仍在向后人诉说着当年的悲壮与骄傲。在马马古道沿线，马掌铺随处可见，功能类似现在的汽车4S店。马匹也需要保养，古老的风箱铁锤记录了多少代马帮人的历史。茶叶主要依靠马匹驮运，马属奇蹄动物，只有一个脚趾，耐磨性较差。将马铁掌钉在趾甲上，能避免行走疼痛。但马蹄走一段路后，马掌便会磨损，需到马掌铺更换，这就好比在4S店给汽车做保养。
旧时的古道渡口，是滇藏茶马古道上的著名渡口，也是马帮出云南、进西藏进行商品集散的重要驿站。这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村落，以出产能干的赶马人而闻名。由于频繁的对外联系，这里的民居和生活呈现出独特的藏文化韵味。
进入古道渡口，脚下是昔日茶马古道的石子路，坑洼崎岖。马掌在石头上磨出了深深的凹槽。这些原生态的石头特意从茶马古道旧址搬来铺设，让人直观感受到石板街的艰辛。置身其中，仿佛能看到旧时人们牵着马，从这里驮走无数茶叶，沿着古道运往世界各地的场景。古街因茶而兴盛，也因世事变迁而衰落。
古街里有观景亭，曾是以前的烽火台，用于放哨和把守；还有税亭，作为茶马古道的收费站，早期由官方设立，用于在地方交界征收税款。
在古街的滇西民居中，我看到了大量牌匾，这是专门从茶马古道沿线收集的48块古牌匾。上面分别刻有“热心教育”、“兴隆杖国”、“乡饮宝”、“泮壁观光”等字样。“泮壁观光”意为赞扬教育办得好，可见旧时滇西对教育的重视程度。
勐海茶厂的建立，初衷是为了换取外汇及物资支援抗战。在抗日战争中后期，茶马古道成为最主要的国际通道，有力支援了中国人民的抗战事业。
在众多茶叶中，唯有普洱茶既可饮用又可收藏。其越陈越香的特性，使其成为爱茶人和收藏者的珍藏对象。虽然名为普洱茶，但其产地大多在西双版纳。普洱茶分为古树茶、大树茶和台地茶三类，其中古树茶为极品。古树茶指300年以上的茶树，大树茶指100年至300年之间的茶树，台地茶则是100年以下的茶树。
七子饼茶是中外历史上唯一一款由国家法律规定外形、重量和包装规格的茶品。“七子”寓意多子、多孙、多富贵，在云南少数民族地区的儿女亲事中，必送此茶，这一习俗流传至今。作为普洱茶的传统品种，每块七子饼茶直径20厘米，中心厚度2.5厘米，边厚1厘米，净重357克。在西双版纳和普洱，你会看到七子饼茶上印有“班章”、“易武”、“布朗”、“巴达”等字样，这代表茶叶的产地。俗话说：“班章王，易武后”，意指班章山头的茶口感霸道，如霸气君王；而易武山头的茶口感细腻，似温柔皇后。
置身于普洱茶的发祥地，我对茶马古道的起源有了更深的理解。它兴于唐宋的“茶马互市”，盛于明清，在二战中后期达到鼎盛。西双版纳的紧压茶和普洱砖茶，在雪域高原少数民族的生活中占据极重要地位。用紧压茶或普洱砖茶配制的酥油茶，味道醇香，营养丰富，既能帮助消化又能御寒保暖，是藏族最主要的食品和饮料。普洱茶鼎盛时期，每年有一千多名藏商前来采购，还有印度、缅甸、泰国、越南、老挝、柬埔寨等国的商人往来于此。滇藏茶马古道大约形成于公元六世纪后期，南起云南茶叶主产区西双版纳的易武和普洱市，途经景谷、大理、丽江、香格里拉、德钦进入西藏林芝，直达拉萨。部分路线还从西藏转口至印度、尼泊尔，成为古代中国与南亚地区一条重要的贸易通道。
另一条路线是从勐海、景洪、思茅（今普洱），经昆明运往北京，作为贡品献给皇帝，因此赢得了大清皇帝赏赐的“瑞贡天朝”金匾。普洱是茶马古道上独具优势的货物产地和中转集散地，历史悠久。
西双版纳的茶叶还出口至东南亚。一条路从勐海经景洪、勐腊运往老挝；一条路从勐海经景洪、普洱、江城运抵越南；还有一条路从勐海经打洛运往缅甸。
有一种蓝叫做普洱蓝。普洱的天湛蓝瓦亮，纯净而耀眼。在这样的清新空气中生长的茶叶，自然无污染。长期以来，我关注西部扶贫，20多年前在长篇报告文学《山脊——中国扶贫行动》一书中，就写过思茅（普洱旧称）地区的全国扶贫状元田昕明帮助当地少数民族脱贫致富的故事。
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是普洱茶的集散中心，也是古普洱城府所在地。普洱茶贡茶制作技艺和茶马古道遗址已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位于普洱市的中华普洱茶博览苑是了解普洱茶的课堂。中国自古有“茶食”之说，茶与菜肴的优美和谐搭配构成了茶膳的一绝，这便是别具一格的茶料理。我拜哈尼族兄弟为师，认真观察茶膳制作，发现将茶叶用于烹饪相当巧妙。茶叶蛋便是茶膳的一种，既有营养，又韵味无穷。回到北京后，我尝试制作茶膳：用陈年熟普洱茶炖排骨、用普洱茶炖鸡，或用红枣、玫瑰、桂圆搭档冲泡普洱茶，味道极好。
中国的茶叶种类繁多，但我独爱普洱茶。它是美容茶、益寿茶，能降脂、防辐射，熟普更有健胃养胃的功效。了解茶文化需学习茶艺。我虚心拜师，弄清了普洱茶熟茶和生茶的性能，学习了冲泡技艺和养生攻略，知晓了冲泡与饮茶的最佳时间，并懂得紫砂茶具是普洱茶的最佳选择。冲泡前需用普洱茶水煮沸紫砂壶，且应坚持一茶一壶。我净手燃香，先用热水温杯滴器，然后双手持茶具比翼双飞，凤凰点头，规范的沏茶动作让泡出的普洱茶香味四溢。
文/孙晶岩
编辑/王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