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0日起 十堰武当山将迎来一场关于生活本真的在地观察分享活动

来源:时代一线 分类:文化
12月20日起 十堰武当山将迎来一场关于生活本真的在地观察分享活动

近期,非虚构作品《辞职上山:我在武当的200天》引发了不少关注。作者李闯拥有人类学硕士学位,此前在一家学术出版社做编辑,辞职后尝试过小卖部生意,却以惨淡收场。2019年末,一位朋友向他描绘了武当山义工的生活图景:“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扫完地、喂完猫之后,听道长吹吹笛子,自己看看云彩、发发呆”。这番话让李闯心生向往,于是背着行囊和古琴,他真就上了山。

《辞职上山》一书记录的是李闯在金顶太和宫担任义工两百余天的真实经历,今年五月出版。8月2日,“辞职上山,把生活作为田野”新书分享活动举行,李闯与作家、书评人张向荣再次回顾了那段山上岁月。

《辞职上山》书封

“文化冲击”

上山前,李闯对武当山的认知全来自《倚天屠龙记》和武侠游戏。在他想象中,那里住着仙人,藏着上古神兵,甚至存在左脚踩右脚就能上天的轻功。

到了实地才发现,轻功确实有,“但绝对不像武侠小说里写得那么酷,毕竟谁背四五十斤石头都觉得沉。”道长们跑得快,喘得少,但“始终是人类,始终不是仙侠”。

这种落差,李闯后来用人类学术语概括为“文化冲击”。真正让他一时回不过神的,并非道观日常与想象的偏差,而是他原本熟悉的那套知识体系突然失效了。

经过十几年学术训练,李闯读过大量书籍,熟稔诸多名词。相比之下,山上道长们学历普遍不高,他打趣说他们“小学差五年没毕业”——读了一年级就开始放牛。可正是这群人,面对生死坦然自若,应对天南海北的香客时,三言两语便能将人群疏导开来。李闯坦言:“他们说的都是大白话,但对于生命的理解、对于日常的感悟,我自愧不如。”

他发现,脑海中的刑法条文、管理手段、逻辑框架,在具体生活场景里往往派不上用场。面对拥挤推搡的香客,他的第一反应是“给我发个麦克风,拉上警戒线,手上套号码牌”。而道长只需一个人,拍拍这个肩膀,拉拉那个袖子,人群便散开了。他虽背得出理论,却“架不住我就是生气,架不住看着游客乱扔垃圾我就是难受”。

食物也是例证。书中写道,道观斋堂用餐并不像寺庙那般肃穆,道长们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聊天。但他渐渐察觉,这些人对食物的珍视远超他的理解。掉在地上的馒头有人捡起来吃,并非不懂卫生,而是他们深谙食物与香客的关系——每一粒米都源自香客馈赠,送来的不仅是粮食,更是一份心愿,浪费便是辜负功德。加之道观无上级拨款,需自给自足,“如果人家给了你粮食,你大手大脚浪费掉,时间久了你就生存不下去”。

李闯从中体悟到一种理解的差异:世俗社会中,食物常被赋予附加意义——绿色有机、网红打卡、某种生活方式的标签。但在道观里,“食物就是食物本身”,回归最朴素的功能——维持生命。这种对本源的贴近,让那些学历不高的人,反而拥有了高学历者未必具备的智慧。

武当山金顶

山上也是人间

抵达山上后,李闯很快发现了现实与想象的巨大反差。冬季室内温度低至零下二十度,“盖上两床被子,穿一个卫衣把帽子挡住脸才能睡着,一翻身帽子掉了,夜里就感冒了”。桌上有一点水,他拿抹布去擦,“发现水也冻住了,抹布也冻住了,最后拿抹布把冰给敲开的”。想吃个苹果,“放被窝里捂着,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冻着的”。

结冰的寺观建筑

夏日景象则截然不同。“各种昆虫、小动物、蛇,大模大样爬进屋里来。”因真武大帝座下两员大将分别是龟和蛇,所以还不能打,“你总不能打祖师爷手底下的大将吧”。

道观里也并非他想象中那般“仙气飘飘”。斋堂吃饭大家挤着排队,东北籍道长在后面喊:“妈呀,哥哥可别给我整没了,土豆子可好吃。”在山上,李闯见识了各式离奇游客:上房揭瓦找“金砖”的、抠土泡水喝的,甚至偷香灰的……这些行为被他戏称为“五行作妖”,由此感慨:“山上山下,都在人间。”

李闯

他在山上待了近一年,历经完整的四季轮回。书目录按二十四节气编排,他解释因为山里有两套时间系统并行。一套是景区时刻表,几点开门、几点静园;另一套是道长们的时间,春种秋收、雨雪霜冻,“该播种了,该下雨了”。他在山上慢慢学会用后者来理解生活。

下山后的李闯并未“躺平”。2022年,36岁的他做出新决定:重新参加高考,转行学医。如今,他已是医院里的实习医生。武当山的经历似乎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他不再执着于单一的成功标准,而是接纳了人生的多种可能。正如他在书中所写:“不管逃到哪儿,人都要生活下去;而与生活共处,本身就是一场抵达幸福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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