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检测工具GPTZero最近给普华永道（PwC）的一份研究报告做了次“体检”。
结果并不乐观。在2024年到2026年期间，普华永道中东分部陆续推出的4份研报里，充斥着大量所谓的“AI幻觉”——包括凭空捏造概念、引用张冠李戴，甚至直接编造参考文献。其中一份报告更是被判定为100%由人工智能生成。
普华永道并非个案。此前，“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中的另外三家——德勤、安永以及毕马威，其发布的研究报告也接连被曝出类似的“AI幻觉”问题。
当生成式AI加速渗透进知识生产领域时，这个向来依靠专业判断和严谨性立足的咨询行业，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信誉危机。
**普华永道一份研报被指100%由AI生成**
在GPTZero检测的四份普华永道中东报告中，《治理变革》（Transforming Governance）的问题最为刺眼。
检测显示，这篇发布于2025年2月的报告带有明显的AI生成痕迹。如果去掉末尾的参考文献等内容，正文部分由AI生成的概率高达100%。
整篇报告围绕一个名为“Citizen Pulse”（公民脉搏）的治理框架展开。但GPTZero指出，“公民脉搏”这一概念并未出现在该报告之外的任何公开资料、新闻报道或学术文献中。尽管如此，普华永道的报告却声称，丹麦、沙特阿拉伯、美国和澳大利亚政府正在利用这一理念来改善公共服务。
报告称，丹麦公共机构借助“公民脉搏”数据提升了服务水平，并将丹麦政府门户Borger.dk列为引用来源。事实是，该网站根本未提及“公民脉搏”。
报告还声称，沙特公共机构利用“公民脉搏”推动改革，并引用了沙特“2030愿景”官网作为依据。但在该官网上，记者找不到任何支持这一说法的证据。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随后通过搜索引擎及多款AI大模型检索，均未找到关于“公民脉搏”概念的公开信息。
此外，普华永道报告的“AI幻觉”还体现在虚构参考文献和引用错误上。
GPTZero发现，《治理变革》列出的17条参考文献中，只有10条能与正文脚注对应得上。其余引用的编号缺失或对应关系混乱，甚至有两条被直接判定为虚构。
在参考文献列表中，报告声称引用了《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的文章《政府服务中的人工智能》，以及世界经济论坛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智慧城市与人工智能应用》。但GPTZero检测显示，这两篇文章均不存在。每经记者通过多种渠道核实，同样查无此文。
更糟糕的是，这份研报正文论述与引用来源之间缺乏逻辑关联，许多参考文献仅链接到网站首页，无法直接支撑文中的具体观点。
**多份报告出现硬伤，发布前疑未经人工充分核查**
《治理变革》并非唯一存在严重问题的报告。
GPTZero检测发现，普华永道中东另外三份研报同样存在正文与引用不符、统计数据误读、案例缺乏参考文献支撑等问题。
例如，《塑造海合会国家交通出行格局》一文混淆了国际能源署报告中的两项指标，将中国电动汽车累计销量误写为公共充电桩数量。GPTZero指出，这类对图表数据的误读是AI生成内容的典型错误。该报告正文完全由AI生成的概率高达82%。
另一篇《构建具有网络韧性的电动出行生态系统》报告，虽声称引用了学术论文和媒体报道，却呈现了参考文献中不存在的统计数据。
GPTZero还注意到，该报告的一处参考文献链接中包含“utm_source=chatgpt.com”参数，据此推断该链接由ChatGPT生成。GPTZero认为，该报告正文完全由AI生成的概率达60%。
而《代理式AI：生成式AI的新前沿》报告则出现了结论与引用内容不符、引用时间晚于发布时间等情况。其正文完全由AI生成的概率达50%。
GPTZero总结称，普华永道中东报告中错误的密集程度表明，这些报告在发布前并未经过充分的人工核查。
针对检测结果，每经记者向普华永道发出采访请求，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普华永道中东在7月29日向英国媒体回应称，公司“高度重视已发布研究内容的准确性”，目前正更新报告中“少量支持性引用”。公司强调，其研究和内容开发流程符合“负责任AI”原则。但对于错误如何产生，以及涉事报告是否使用生成式AI撰写，公司未作进一步说明。
**从德勤退款到毕马威撤稿：“四大”深陷“AI幻觉”风波**
普华永道不是首家因研报中的AI“幻觉”受到质疑的“四大”成员。
此前，GPTZero已对德勤、安永、毕马威的多份研究进行检测，指出这些报告普遍存在虚构参考文献、引用不符、数据错误等问题。
最早引发广泛关注的是德勤澳大利亚2025年7月发布的一份政府咨询报告。
该报告源于一项价值44万澳元的政府合同。有学者发现，报告引用了一本不存在的著作。澳大利亚媒体进一步核查发现，报告中存在大量虚构案例、错误引用和不存在的参考文献。澳大利亚政府内部审查后确认，这份报告有超过50处可疑引用。最终，德勤更新了报告，并向政府退还9.8万澳元。
随后，GPTZero又从中识别出30余处引用问题，其中19处被判定为“幻觉引用”。
2026年5月，安永加拿大发布的网络安全报告《攻击点：揭示忠诚度体系中的网络威胁与欺诈》也因类似问题被撤回。
今年6月，GPTZero针对毕马威的报告《全面体验：代理式AI时代重新定义卓越》进行检测。结果显示，该报告共包含45条参考文献，其中仅有5条能准确对应真实来源。
事件曝光后，多家被列为案例的机构公开否认相关内容。
瑞银集团、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瑞士联邦铁路公司以及伦敦交通局均表示，相关报告中关于其使用代理式AI的描述不准确或具误导性。随后，毕马威撤下了该报告，并启动内部调查。
每日经济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