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云辉
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看着被绳索捆住的张砺，怒火中烧：“朕对你不薄，提拔你当翰林学士。你为什么要背叛我离开？”
张砺毫不畏惧地回答：“我是汉人，这里的衣食住行我都受不了，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我在这儿心里一直憋屈，所以找了个机会往南跑。既然被骑兵抓回来了，您就赶紧让我死吧！”
耶律德光并没有怪罪他，反而转过头去怒骂翻译官：“我早就再三嘱咐你要好好对待这个人，结果你还是让他跑了。这都是你的错！要是张砺真逃了，我去哪儿再找这样的人才？”
说完，他让人杖责了翻译，随即解开张砺身上的绳子，向他道歉。
张砺凭什么能让契丹主如此看重？
（一）在西蜀立下战功
张砺出生在磁州的一个普通农家，也就是现在的河北省邯郸市磁县县城。他小时候就爱读书，文章写得很好。
还没做官的时候，他就很有志气，敢于为老百姓说话。每次遇到百姓之间的纠纷，他都主动站出来，带着他们去官府“辨明是非曲直”，因此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后唐刚建立时，张砺考中了进士，终于如愿以偿进入了官场。
朝廷正准备攻打蜀地，任命魏王李继岌为都统，宰相郭崇韬为招讨使。
郭崇韬接到诏令要去伐蜀，一眼就看中了张砺，奏请把他调到军中负责处理军事文书。
张砺懂得感恩，为了报答知遇之恩，他拼尽全力帮郭崇韬平定蜀地。
可惜郭崇韬得罪了宦官集团，父子五人被宦官勾结刘皇后，借魏王李继岌的手杀害。
树倒猢狲散，郭崇韬的“亲信部下全都害怕惹祸上身，纷纷逃跑。”
只有张砺把生死置之度外，一个人跑到魏王府第，“痛哭流涕许久，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义气。”
蜀地平定后，后唐大军向东撤退，前锋大将康延孝率领一万二千精兵担任后卫。
因为朝廷接连诛杀功臣，康延孝从种种迹象判断出自己也会被清除，于是走到剑州时“便率领部众反叛，自称西川节度”，三天之内召集到五万人马，“回军占据了汉州。”
副招讨使任圜在东归途中，“奉魏王的命令，回军向西讨伐（康）延孝。”
张砺“向（任）圜献计”，先在敌人后方布置精锐部队，再派战斗力较弱的部队引诱叛军进入包围圈，一举歼灭。
任圜“觉得非常正确。”
康延孝是个久经沙场的猛将，本来就看不上儒生出身的任圜，加上他的前锋部队一碰就溃败，便毫不在意地命令部队追击。
任圜“派出精锐部队攻击他们，（康）延孝果然失败，于是被擒获带回。”
大军刚到凤翔，就接到了后唐庄宗下令就地斩首康延孝的诏书。
但监军因为得知后唐庄宗已在“兴教门之变”中死亡的绝密消息，又嫉妒任圜的战功，坚持要把康延孝押送回京城。
任圜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张砺劝谏任圜：“这个贼人反叛朝廷，导致大军没能按计划凯旋。况且您‘浴血奋战擒获贼人’，怎么能‘违背诏令留下祸患’？如果您把他带回京师，无异于打开牢笼放虎归山，‘只会给自己招来灾祸！’如果您还犹豫不决，‘我就亲自杀了这个贼人！’”
任圜“没办法，只好杀了（康）延孝。”
后唐明宗即位后，“听说了他的名声，召他担任翰林学士。”
（二）跟随契丹灭亡后晋
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被后唐末帝逼反，在太原起兵造反。
“后唐末帝命令赵延寿进军讨伐”，张砺毛遂自荐，主动请战。
“后唐末帝安慰并同意了他的请求”，任命他为招讨判官。
石敬瑭献上幽云十六州向契丹求援，契丹大军南下，后唐平叛大军“在团柏谷战败”，张裕“和（赵）延寿一起被契丹俘虏。”
耶律德光欣赏张砺“性格刚直且有文采”，提拔他做翰林学士。
张砺“遇事必定直言无隐，毫不避讳”，因此深得耶律德光赏识，“多次升迁做到吏部尚书。”
身陷异国他乡后，他始终心系故国，所以才有了趁隙南逃的行为。
南逃被抓回后，耶律德光对他依然信任有加。
契丹第三次讨伐后晋时，后晋主帅杜重威等人率领二十多万晋军主力投降，契丹得以长驱直入攻陷汴京。
契丹将领萧翰等人冲进汴京这个花花世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张砺痛心疾首，上书耶律德光：“‘如今大辽刚刚得到中原，应该用中原人来治理，不能专用契丹人及身边的近臣。一旦政策和法令出现差错，必定导致中原‘人心不服。’那么，即便现在得到了中原，最终也一定会失去！’”
耶律德光置若罔闻，灭掉后晋后迫不及待建国号为“大辽”，把镇州升为中京。
（三）忧愤而死
原后晋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在晋阳称帝，中原军民纷纷响应，“攻陷了宋、亳、密三州。”
耶律德光心有余悸地对身边的人感叹：“我不知道中原的人这么难对付！”
于是，他任命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留守东京，自己借口探望母亲，率领部队向北返回。
张砺身为重臣，”跟随到了镇州。“
耶律德光行至半途染病，“到了杀胡林去世。（辽）国人剖开他的肚子，塞进几斗盐，载着尸体向北运去。”
耶律德光的侄子耶律阮跟随叔父灭掉后晋建立辽国后，被封为永康王。
耶律德光病逝，耶律阮在萧翰的支持下，“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萧翰早就对张砺怀恨在心，专门率领铁骑从东京赶到镇州，将张砺府第团团包围后，气势汹汹地闯入府内。
他质问“生病正躺在床上”的张砺：“你这小子有三宗罪：第一，在先帝面前挑拨离间，说什么‘不能让番人做节度使，否则国家不会长久’；第二，‘我以国舅的身份，有征战的功劳，先帝留我在汴京，让我做宣武军节度使，你却偏偏认为不行’；第三，你在先帝面前诬告我‘喜欢掠夺别人的财物子女’；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张砺“大声反驳，言辞语气毫不屈服。”
萧翰恼羞成怒，“于是给（张）砺戴上枷锁带了出去。”
张砺义正词严地怒斥：“‘这是国家的大体方针，关系到安危，我确实是这样说的。’你想杀就杀，凭什么羞辱我？”
张砺怒火攻心，“当天晚上因病去世，家人烧掉他的骨头，带回滏阳安葬。”
张砺虽然因兵败被迫出仕契丹，但其始终情系中原，心念同胞。
他生平心怀正义，爱惜人才，“急于推荐提拔贤才。”
他听闻贤才的美名，必定心悦诚服地称赞；得知贤才衣食无着，一定竭尽全力加以救济。
因此，当张砺的死讯传回中原，“中原的士大夫也都叹息惋惜！”
当初与张砺同时失陷契丹的赵延寿，心甘情愿卖身投靠契丹被封为燕王。
耶律德光首次入侵后晋时，“把向南图谋的大事委托给（赵）延寿，许诺让他做中原的皇帝。”
赵延寿利令智昏，“于是诱导契丹军队，蚕食河朔地区”，充当契丹入侵中原的急先锋。
耶律德光灭掉后晋，涮了赵延寿一把，自己在中原称帝。
赵延寿“知道契丹主没有兑现承诺的意思”，竟恬不知耻地请人央求耶律德光，退而求其次“请求立自己为皇太子。”
耶律德光根本不理他，回复说客：“我对燕王，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即便我这身皮肉，都可以随时割给他使用。但是，我听说皇太子，唯有天子的儿子才能做，‘燕王怎么能做呢！’”
为了安抚赵延寿，耶律德光“命给予燕王额外的恩惠，并且‘命提升（赵）延寿坐在契丹左右相之上。’”
耶律德光中途在栾城病逝，赵延寿趁乱发布命令，野心勃勃地自称“权知南朝军国事（临时最高统帅）”。
耶律德光的侄子耶律阮“仪表堂堂，内心宽厚外表严肃，善于骑马射箭，乐于施舍，人们都归附他。”
他因为跟随叔父灭亡后晋，又一同撤军北返，在军中威望极高。
他采取果断措施，软禁了赵延寿，并“抄没他的家财，分发给各部落。”
耶律阮被拥立为皇位继承人，“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赵延寿一直被囚禁，“最终死在契丹。”
赵延寿卖国求荣，认贼作父，奴颜卑膝，最终客死异乡，遭人唾弃，罪有应得。
同为失陷敌国者，张砺身在曹营心在汉，光明磊落，心系故土及中原同胞。
因此，张砺虽身陷契丹，但死后依然被中原士大夫怀念叹息。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