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康俊十八子专著第四本】《从阳江到世界:李积回和他的世界音响博物馆》
黄康俊 著 (长篇纪实文学)
【从阳江到世界:李积回和他的世界音响博物馆】
第十章“发烧友一哥”嬗变“超级收藏家(一)
【听安万善吹觱篥歌】
唐·李颀
南山截竹为觱篥,此乐本自龟兹出。
流传汉地曲转奇,凉州胡人为我吹。
傍邻闻者多叹息,远客思乡皆泪垂。
世人解听不解赏,长飙风中自来往。
枯桑老柏寒飕飗,九雏鸣凤乱啾啾。
龙吟虎啸一时发,万籁百泉相与秋。
忽然更作渔阳掺,黄云萧条白日暗。
变调如闻杨柳春,上林繁花照眼新。
岁夜高堂列明烛,美酒一杯声一曲。
美国《绝对音响》天书主编罗伯特·哈里发表了一篇题为《The Worlds Number One Audiophile》的纪实报道,刊发于他主持的世界权威杂志之上。此举瞬间将中国音响界推至全球同行的聚光灯下。尽管无人质疑报道的真实性,但圈内议论纷纷:世界第一烧友的桂冠,怎会落在中国人头上?不少人认为,这份殊荣至少该属于欧洲,那里有着深厚的人文积淀;也有人觉得,美国的发烧精神才配得上世界级的高度;至于东南亚、日本以及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的爱好者,则更难相信这一头衔会出现在中国大陆。甚至连国内的一些资深烧友也心存疑虑:莫非是罗伯特·哈里吃了十八子的好酒好菜,酒后随口编了句场面话?为了回国后有交代,才硬着头皮把这则“大新闻”发了出来?
对此,李积回后来坦言:
“这些网络言论虽刺耳,却起到了极大的激将作用。我想,既然‘第一烧友’的名号存在争议,那我就去建世界上第一个发烧音响博物馆吧,这也算是一种‘第一’,而我对此满怀热情。其实,我从未刻意争夺什么榜首,纯粹出于对音乐和音响的热爱,只想与更多同道中人分享音乐带给人类的快乐。既然如此,鉴于此前尚无‘世界级’发烧音响博物馆,我便倾尽绵薄之力,继续以‘发烧’的热忱,从收藏音响器材起步,为全世界的爱乐者打造一座音乐宝库,留存这份稀缺的人类遗产,做一件有利于世界音乐音响业发展的实事,同时也为民族新时期的文化自信点亮一束光。唉,尽管大家反感这种世俗的计较,但这番经历,确实构成了我日后筹建世界音博馆的基石。”
还有一件事,成为了推动李先生事业发展的最大动力!
2003年7月7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莅临十八子集团考察。张书记对这位年轻企业家所表达的勉励与厚望,给予了李积回巨大的鼓舞与鞭策。
小李总与十八子集团的同仁们,牢记张德江书记的嘱托,正以高昂的创业激情,全力冲刺创立“十八子作”国际品牌的目标。不久后,张书记率领广东一批知名企业家出访考察海外市场,特意叫上了这位年轻的“烧刀李”。在轻松拉家常的氛围中,张书记关切地询问起这位小老总:“听说你们企业搞了个音响俱乐部,场地很大,周末还组织珠三角的企业员工去听音响,让咱们新时期的工人也能陶冶一下情操,这是件好事啊!”李积回听后颇为惊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爱好”竟被省委领导留意并予以肯定,于是连忙笑着连声回应:“还没弄好,还在努力!”
毫无疑问,来自国内外众多的激励与支持,极大地增强了小李总将个人小爱好转化为大事业的决心与信心!
上世纪末,李积回的十八子企业已被国家确立为“中国菜刀中心”,成为业界在专业技术、质量、标准及信息方面的风向标,不仅是阳江的龙头,更是广东的代表性企业。公司成立10年来,历任广东省委书记、省长均前来考察指导。甚至在十八子鲜为人知时,省领导便给予了悉心关怀与爱护。1999年4月,李长春书记与卢瑞华省长两位领导,竟在同一天内先后前往十八子考察,此事随后被当地媒体称为“极为罕见”,“公司领导表示要倍加珍惜。”
031听音室01
现实情况是,李积回自2004年创建“十八子音响视听会所”以来,仅用了6年时间,其拥有的音响器材数量之多,已被罗伯特·哈里认定为“超过美国国会图书馆”。这是李积回进入发烧友行列10年来的积累成果,且这些器材均为当下用于“听”的设备。这当然赋予了他进一步发展建立博物馆的自信,但若真要撑起一个达到世界级的音乐音响博物馆,为人类非物质文明遗产做出更大贡献,目前他努力购置的音响铭器存量和历史价值显然尚显不足。他需要面对下一步投入更大精力与财力的挑战,必须加倍努力。只有他自己清楚,为发烧走了这么长的路,拥有如此多的世界级发烧器材,全凭一己之力支撑。而十八子的制刀业总经理才是他的主要职务,他一直在统领这家国家制刀业界“老大”企业的运营,他不敢也不能因自己的“业余爱好”,而对主业带来哪怕一丝的怠慢或缺席,更没有为此贪占家族(公司)资金来服务于自己的“爱好”。因此,下一步的行动,他注定要面临更为严峻的挑战。
不过,走入发烧“迷途”的烧刀李,却在暗中为自己鼓劲。他深知自己的力量所在,有信心平稳前行。多年来,他每做一件事,总会事先权衡利弊得失,认定有益无害且力所能及,才会付诸实施。他的做事准则是:只要是认准了的,即便一时无人看好,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义无反顾,全力而为,直至取得成功,从而赢得大家的认可。在长达30多年的十八子事业探索中,这样的典型例子不胜枚举。因此,在未获得家族和公司看好及支持之前,李积回这次又要悄悄剑走偏锋,继续他个人的又一理想苦旅——面向世界,大量收藏历史音响铭器,进而迈向下一个目标——走向世界,创建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音响博物馆!
李先生并未声张,也未发表任何豪言壮语,同时坚决不侵占公司或家族的经费,仅是独自合理运用自己的工资和分红,自信而快乐地开始在世界范围内收藏历史音响铭器。
这就注定是一次耗费巨大精力、财力与心力的痛苦之举;
这就注定又是一次更加“荒唐”且无人理解的孤寂之行;
这就注定更是一次前途未卜却痛并快乐着的艰难之旅。
“音响发烧友一哥”,开始向“超级音响收藏家”蜕变!
仅这一步,便耗去了李积回5年的艰辛时光。
就这样,一个新的历史纪录,再次被李积回创造出来。
2010年盛夏,李积回出差上海。
中午忙完公务,他舍不得休息,依旧保持往日出差的习惯,利用一切间隙上街逛二手古董店,搜寻音响器材。
在虬江路一侧的古玩市场,一家二手音响店的角落隐蔽处,一台古旧怪异的音乐盒蓦然闯入眼帘,一下子刺痛了他的视觉神经。这可是头一回见到这种“玩意儿”!它古色古香,沉静低调,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欧派古风味儿,却悄然藏匿在一隅,茕茕孑立,孤寂无声。哦,这定是一件宝贝!李先生的手有些颤抖,忍不住伸了过去。他轻轻试着摇动一下手柄,随即,一阵清澈的音乐和鼓点声,陡地从那宝贝儿中悠悠传出,像山涧泉水缓缓流淌,在这个狭窄的小空间里飘逸跌宕开来。李积回一时心跳加速,他知道,这是自己从未摆弄过的一台古老八音盒,至于是哪个年代的(18世纪),眼下还无从知晓,但他已认定,这该是之前收藏的所有八音盒中的一位“元老”!
后来在接受广州电视台“直播广州”节目的采访时,李积回面对观众,在详细述说这一“淘宝”经过时,心情依然激动不已——
“这家二手店主营旧音响,我看到这个盒子在那儿,觉得很奇怪。店主有60多岁了,他说:你错了,这个是音响始祖,是欧洲的钟表匠人把一些报时的音乐分离出来,做成的八音盒。哦,欧洲的音乐盒!我一听,便来了兴趣,因为当时我正筹备筹建音响博物馆,对此有所了解,自己的博物馆已经收藏了100多年历史的音响了,没想到还有比这更早的欧洲八音盒。我一时感到很惊讶:没理由呀,音响始祖我已经买到了,是爱迪生发明的留声机。店主说:这个是爱迪生发明留声机之前的,还要早近百年,因为这个是一七七几年的音乐盒,爱迪生的是1881年的。那就是再提前到100多年的历史了么?我便赶紧坐了下来,我是有目的来的嘛。(主持人:这次遇到知音了)原来这个音乐盒,是店主留学欧洲的孙子,在某个跳蚤市场看到,知道爷爷喜欢音乐,就将这件东西买了回来,送给爷爷作礼物。老人爱不释手,放在自家店里,时常就听一下。我知道,这是个大宝贝,一时心急了,马上问他,能不能转卖给我。但店主一听,像藏珍宝一样,说,不不,这个不卖,这个是我孙子送给我的礼物,绝对不能卖。这就惨了,因为我第二天就要走了(回阳江),(主持人:看来金钱不是万能的呀?)对,这就是金钱不是万能的一个例证。你知道,我为了音响,香港、澳门、台湾等很多地方都去过了,但不知道还有这件音响物件能将音响的历史再往前推100年。所以我很兴奋,很心急。怎么办?人家店已经要打烊了,还和你聊,但人家当机立断回绝你了,那怎么办呢?我马上向公司请多两天假,我还不能返去,便将机票退了。第二天一早,我又赶到那个店去,怎知人家是下午两点才上班,他店是上午10点开门的,因我心急,一直等到下午两点,这个店主才来。这下,我向他介绍了自己,讲到自己怎样喜欢音乐,因为我知道发烧友之间是很直率的,我甚至还把罗伯特·哈里的来龙去脉和他聊,我想以一种迂回的方法,不那么直接去买他的。其实,这个音乐盒如果到了我那里,便到了一个更有历史、更有内涵的博物馆,可供所有人认识欣赏,请您和您孙子说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这个我不能夺您所爱。我采取一种迂回的策略,以退为进。我还说,你明天还开门的对吧?第三天,开门的时候,我还是十点到。我对他说:老前辈,我想下午回广州了,很有缘份,我能通过你认识这个音乐盒,知道这个历史,我希望您通过孙子能够再帮我寻找到这样的宝物。怎知到这下他回我话了:年青人,我和我小孙子说过了,我很佩服你有中国人的这种情怀,有这种决心,有这种成就,来做这件大事,我这件东西,老实说,我是舍不得的,若对其他人的话,绝对不会想着要让出来的,我小孙子说了,还可帮我另找,既然你都这么诚意,都三顾茅庐了,这么看重,我可以将这个转让给你,而且可以和你说,这个是12万元买来的,我可以也12万原价转给你,一分钱都不赚,我希望你将博物馆做成全世界的发烧友都向往的,甚至我有机会,也要去你那儿参观,我也会为此感到光荣。我听后喜出望外,即刻叫公司汇钱过来,将这个宝贝带回去,将我们博物馆的收藏物历史提升了100多年。不过这个还不是我觉得最高兴的地方,你知道,我做这个博物馆,一路走来,有很多议论,不理解的,认为你是疯的、傻的,或有什么目的呀等等。但能得类似老先生这些人的理解支持,我觉得‘吾道不孤’,我做这件事,是有很多人默默赞成帮助的,这就觉得很值得。”
至于这次搜寻的奇遇,这一让博物馆藏音响历史提升到100年的事实,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去体味一下:
说到收藏音乐盒,作为音响的鼻祖,中国有关史料中曾有提及,还有一种说法,说是中国人发明留声机要比爱迪生还早。
丹拿大证据组合音响
我们不妨先来了解一段历史:
据载,1857年,法国发明家斯科特(Scott)发明了声波振记器,并于同年3月25日取得专利。这是最早的原始录音机,也是留声机的鼻祖。只是它能将声音转录到一种可视媒介,但无法在录音后播放。
再过了20年,也就是1877年,美国爱迪生发明了一种录音装置。可以将声波变换成金属针的震动,然后将波形刻录在圆筒形腊管的锡箔上。当针再一次沿着刻录的轨迹行进时,便可以重新发出留下的声音。这个装置录下爱迪生朗读的《玛丽有只小羊》的歌词:“玛丽抱着羊羔,羊羔的毛像雪一样白”。这总共8秒钟的声音,成为世界录音史上的第一声。第二年,爱迪生成立制造留声机的公司,生产商业性的锡箔唱筒。这是世界第一代声音载体和第一台商品留声机。所以后来业内普遍认定:世界上第一台留声机,是由爱迪生发明的。
但中国有人说,留声机的鼻祖,应该是在中国呢。在清代著名文学家袁枚撰写的笔记小品《子不语》里,写到了真正留声机的开山祖师,他叫程嘉荫,按《子不语》成书于乾隆五十三年前来算,那就是1788年前,比法国人斯科特发明的声波振记器至少早了半个世纪。
袁枚在《子不语》中,记录了那个叫程嘉荫的朋友:“嘉荫有巧思,性好道,与范羽士交,得其《奇器录》一本,能为木牛。”意思是说,程嘉荫也能做出诸葛亮的木牛来,这还不足为奇,程嘉荫还巧夺天工:“亦能造寄话筒,筒间寸许,有闸隔之,内有机闭气。人向筒语毕,则闸之。闸有次第,若乱开,则不成句矣。据程云:‘此法可贮百日,过百日,则机微气散。’”这其实就是造出了留声机,他能把声音收藏在一个形似于排箫的装置里,然后根据录音的先后打开每个声筒,就能够听到成句了。其缺点是声音只能保存100天。这个记录,后来一直被传将下来,但是人们还是没看到实物。便有人说,这就好像中国古时的四大发明,我们不善推广使用,如发明火药一样,被人家西方创新后制成子弹大炮,反过来再来打击我们。
都说中国人聪明世所共知,制造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向来令外国人咋舌。有好多东西确实曾经做出来了,但往往被正统的道学家认为是“奇技淫巧”而毁掉。令我们感到非常可惜的是,虽然程嘉荫录下的声音很早,但随着程嘉荫英年早逝,这个声音也跟着他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正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说程嘉荫为了搞发明用尽心机,年纪轻轻就吐血而亡。而他的父母在悲伤之余,担心其胞弟再走他的路,就将他的书物全部烧毁了。他的发明也就只有两个归宿,一是随他埋于地下,二是付之一炬。
其实早在1860年,巴黎人爱德华·莱昂·斯科特·德马丁维尔用独特的技术,录制过一段人类最早的录音,由一名年轻女子演唱的18世纪法国民歌《致月光》(后来又说是爱德华自己的声音),持续时间仅为10秒,音频轨迹记录在一张被含有油烟涂层的纸上。爱德华从人耳的解剖结构受到启发,建造了类似人耳的录音设备:使用漏斗状的号角模拟耳道,在小端蒙上柔软且薄的羊皮纸等模拟鼓膜,用猪鬃连接到模拟鼓膜上(或通过间接连接,模拟听小骨的作用,起到放大器功能),而猪鬃或者细针会在含有油烟涂层的纸或者玻璃上划线。这样,模拟耳朵收集声音,传递到猪鬃上,根据空气压力的变化,开始创建声波的图形记录了。
说法种种,有正式记录的则是:1877年,爱迪生发明了留声机;1898年埃米尔·勃林纳发明“黑胶唱片”;1907年,丹麦波尔森发明了钢丝录音机;1935年,德国通用电气公司制成磁带录音机……
世界有关音乐盒发明、升级、变迁,历尽沧桑。
所以,这次上海之行,收入囊中的这台八音盒,带给李积回的喜悦,一直持续到今天,还回味无穷,他常常为自己这次无心插柳深感幸运。“这种满足感不是用金钱就能买到的,你看,谁到了这里都会惊讶和感动,我也就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就是它,把我们之前对音响的认知历史,再提前了100年。
[下接:第十章 (二)]
黄康俊 著《十八子前传》经典出版社出版 2021.5
黄康俊 著《中国第一刀——阳江十八子传奇》作家出版社2001 第一版
黄康俊 著《中国第一刀——阳江十八子传奇》中国法制出版社2005 第二版
黄康俊 著《中国刀王——阳江十八子品牌攻略》2009 第二版
【 作者简介】黄康俊 中国作家协会一级作家、教授。著有长篇小说《南中国海佬》《热带岛》《深海船》等5部;传记文学《中国企业力量》《中国本色企业家》《中国典范家园》《中国刀王十八子》《中国砖王叶德林》等50多部。作品在全国、省市获奖70多项,《深海船》获中国作家1991年度优秀作品奖、《雪鱼》获第五届花城文学奖、《海蚀崖》获特区文学十年大奖、《麦贤得之妻》获《人民日报》优秀作品奖等。作品翻译成英、法、日等多国文字在海外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