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XX音乐节音乐美学讲座 10月15日石泉剧场启幕

来源:时代一线 分类:文化
2024XX音乐节音乐美学讲座 10月15日石泉剧场启幕

《礼记·乐记》曾描绘这样一番景象:“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说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当语言显得苍白无力时,音乐便成了最自然的出口,它拥有超越言语与经验的力量。孔子在聆听《韶》乐后赞叹:“大矣哉!于此乐者,不图为乐至于此。”而在遥远的西方,古希腊语中的“音乐”指向缪斯的艺术,特指配乐舞蹈与诗歌。《荷马史诗》里的英雄将音乐视为神赐的天启,“所有生长于大地的凡人都对歌人无比尊重,深怀敬意。”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人们深信音乐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能触动思想、情感乃至灵魂深处。那么,在漫长的人类演进中,作为重要情感载体和艺术形式的音乐,如何在中西方文明交汇的洪流中实现交流、融汇与互通?美国北卡罗来纳州蒙特利尔学院马克·海吉勒教授所著、北京大学毕明辉教授翻译的《走向全球音乐史》,对此进行了深入详尽的探讨。

《走向全球音乐史》,[美]马克·海吉勒 著,毕明辉 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6年出版

“人类从来就不曾停止唱歌、跳舞、作曲和演奏”

音乐究竟起源于何处?至今尚无定论。古老的神话与典籍提供了多种线索:有的认为音乐源于对大自然的模仿,如“听凤凰之鸣,以别十二律”;有的主张音乐是情感的抒发,“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还有的将其归因于劳动协作,“今夫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后亦应之,此举重劝力之歌也”。尽管说法各异,但一个共识已然形成:自文明诞生之初,音乐便已存在。正如书中所言,“人类从来就不曾停止唱歌、跳舞、作曲和演奏”,音乐的发展始终与人类社会同频共振。因此,“走向全球”的音乐史,本质上也是一部“来自全球”的音乐史。

正因如此,音乐在人类文明的传承与发展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它是哲学的具象表达。“乐者,天地之和也。”东方天人合一、万物和谐的理念在音符间得以呈现。毕达哥拉斯曾说:“音乐是最高形式的哲学。”聆听音乐,实则是在倾听宏大的哲学世界。同时,音乐具备显著的教育功能。亚里士多德指出,通过音乐教育可以培养“对物体和形象的审美观念和鉴别能力”,因为“事事必求实用是不合于豁达的胸襟和自由的精神的”。音乐能够培植美德、净化心灵。此外,不可忽视的是其社会意义。每个时代的音乐都在讲述当下的精神面貌。透过音乐,社会、历史、文化与实践奇迹般地相遇。作者强调:“理论、实践、感性和哲学之间的复杂动态关系,自古就已成为检验人类音乐选择的共同标准。这一特点跨越时空,通过音乐在宗教、劳作、娱乐和审美等多重语境下的功能而增强,纵观欧亚大陆诸多文化数千年的发展历史,这一点更加明显。”人类从未停止歌唱与演奏,也从未停止从中汲取智慧、传承文明。

“飞天”演奏早期琵琶图(克孜尔石窟壁画)

随着人类社会不断演进及不同文明的持续汇合,音乐的作用愈发凸显。我们或许听不懂异文化的语言,却能迅速听懂其中的音符与旋律。从不同的乐曲中,我们能感受到同样的阴晴圆缺、起承转合,同样的眷恋不舍与岁月永恒。正是这种情感的共通性,促使不同民族渴望跨越山海阻隔,寻找让生命不再孤单的文化回音。

走向世界的音乐:三次重大交汇

由此催生了音乐发展史上的三次重大交汇。第一次发生在丝绸之路兴起之际,时间跨度约为公元前200年到公元900年。这是东西方相互眺望的历史阶段。在西方,希腊衰落之后,罗马帝国逐渐强盛。罗马人全盘接收了希腊文化,其音乐文化同样“几乎原封不动地被罗马继承”。这使得希腊传统得以发扬光大,并与其它文明保持密切往来。与此同时,在中国,历经周朝礼制、春秋战国百家争鸣以及秦汉大一统,音乐文化也已相当发达。音乐成为“道法自然”思想体系的重要组成;宫廷与民间音乐均受重视;“五度音程”得到确立,笙、笛、响板、琴、瑟等传统乐器已出现。彼时的两大文明中心——罗马与中国,均已建立起较为完备的音乐艺术体系。文明的相遇只是时间问题。公元前139年、119年,张骞两度出使西域,将丝路音乐引入中国。《晋书·乐志》记载:“入西域,传其法于西京,惟得《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将此曲改编为“乘舆”,用作鼓舞士气的军乐,“和帝时,万人将军得用之。”西域与中原的交流有力推动了中国音乐的繁荣。“胡音胡骑与胡妆,五十年来竞纷泊。”胡笳、箜篌、胡角、羌笛等西域乐器陆续传入,细细密密地织入本土文化的纹理。关山大漠,驼铃阵阵,丝路沿线的驿站、州府与民族奏响了共同的慨然之声。东西方音乐文化首次实现了大规模汇合。

第二次交汇发生在公元700年到公元1500年之间,即传统意义上的“黑暗时期”——中世纪。事实上,正是这一时期多种文明的交织,塑造了今天的欧洲文化。作者指出,第二次重大文化交汇“本质上是在向西运动的力量推动下形成的”,“这一力量从中亚一路进发至地中海东部、北非和伊比利亚,在形成种种深广的文化联系的过程中,进一步抵达欧洲,并在欧洲形成新的交汇”。阿拉伯、非洲和亚洲音乐在韵律、节奏及乐曲结构上共同影响了西欧音乐的诞生与成熟。这是音乐乃至文化交流史上至关重要的一章,不仅促进了音乐融通,更为当今全球音乐格局奠定了基础。

来自《阿兹卡提特兰手抄本》,约1550年,显示了阿兹特克人祭祀仪式中使用的木鼓和乌艾乌艾特尔皮鼓。

第三次交汇紧随哥伦布航海之后,时间大约在1500年到1920年,被称为“加速融合的时代”。在新大陆,欧洲、非洲与原住民音乐交汇融合,成果斐然。欧洲带来了独特的演唱演奏风格、宏大曲式、调式与复调音乐,旨在实现“教化”;非洲音乐擅长精微处理节奏,形成绵延流转的律动;美洲原住民打击乐器繁多,音乐以单声旋律为主,蕴含深刻文化内涵。多种艺术汇流共生,逐渐诞生了古巴颂乐、墨西哥颂乐等体裁,演化出现代马林巴、美洲吉他等乐器,构筑出新颖丰富的文化景观,成为全球音乐史中华丽的一页。“发生在拉丁美洲(以及美国)的音乐融合现象及其所达到的高度系全球音乐史前所未见,这无疑是大西洋文化的汇聚和新世界农业、技术、政治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全球音乐史:新的概念范式

进入20世纪,技术、商业与交通的蓬勃发展使文化交流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音乐全球化进程加速。“美国的非洲-欧洲音乐基因最终超越了各自母胚,演化为一个能量巨大且异彩纷呈的复合体”。多元文化脉络在美国汇合,生成了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音乐风格。蓝调音乐出现最早,作为融合先驱,以“扎根于美国南方沃土的个人情感”为基调,被视为美国标志及流行音乐基石。爵士乐诞生于新奥尔良,融合了欧洲与非洲音乐,以即兴创作、“摇摆”节奏、复杂和声旋律为特色,独具艺术魅力。20世纪40年代末至50年代,蓝调、乡村音乐与南方音乐逐渐汇流为摇滚乐。多种文化的融合使摇滚乐成为跨文化表达的经典范式,风靡全球并产生世界级影响,甲壳虫乐队、滚石乐队、林肯公园等乐团应运而生。流行音乐的持续转型,带来了不同文化的持续融合、美国本土文化的生长,以及“全球创造力的无限可能性”。20世纪60年代以后,嘻哈、说唱及南亚邦戈拉音乐等新表达形式获得阐发,流行一时。2000年,著名大提琴家马友友创办“丝绸之路音乐计划”,丝路合奏团由此成立,成员来自中国、美国、印度、巴西、韩国等国,演奏融合笙、琵琶、二胡、班卓琴、塔布拉鼓等多种乐器。当动人旋律响起,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神奇地汇流在一起。这类音乐融合的鲜活故事正在全球持续书写。

与此同时,技术革新为音乐全球化注入了强劲动力。新的生产与传播方式首先改变了聆听习惯,继而重塑了生产方式与创作风格,并激发了新的美学思想。“技术已经成为人类音乐表演中越来越重要的部分,观众期待着与音乐家面对面地互动,在更为个人化的情景下,体会超真实感。一个恰当的例子是,在流行音乐演出中,现场演唱者通常会与预先录制好的音乐做混合呈现。”技术的深度参与成就了音乐的多元呈现:“采样”赋予音乐历史感与现场感;嘻哈与说唱是技术媒介化程度最高的形式;回响音乐源于大量混音处理;陷阱音乐由合成打击乐与持续弦乐线条混合而成;故障嘻哈以电子脉冲特效为特点;“未来贝斯”是以合成器主导的电子音乐,情感细腻、旋律清新……技术不仅是音乐生产传播的重要载体,更重新塑造了创作构想,成为音乐美学的重要内容。这是独属于20世纪的音乐文化。

美国内战士兵和黑人乐手

综上所述,新世纪的曙光带来了音乐的新范式:全球音乐史——这是一种“随着当代全球迅猛变化、人类音乐文化持续转型而产生的新概念范式”。在全球交流持续发展的背景下,曾经属于单一民族或文化的音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为崭新形态。流行音乐的发展、不同族群音乐家的成功、艺术音乐与商业音乐的交汇,生动展现了新时期音乐与多元文化构成的旖旎织锦。同时,新技术对音乐定位、风格发展及美学思想产生了重大影响。

当我们跟随作者穿越时空遨游音乐史,会发现音乐早已陪伴无数代人,浸润至每种文化的肌理,帮助许多民族进行沟通与交流。无论是朝斯夕斯、念兹在兹的创作谱曲歌唱,还是“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的聆听欣赏应和,全球音乐的发展演变、传承流转,最终指向更宏大的人类学命题:音乐从何而来?人类从何而来?苍远悠然的古琴、一清如水的竖琴、激昂洪亮的号角、悠扬婉转的风笛、叮叮咚咚的琵琶,如何陪伴人类穿越时间洪流,又将世界带往何方?或许,李叔同先生的诗句给出了美好答语:“世界是个回音谷,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大声喊唱,山谷雷鸣,音传千里,一叠一叠,一浪一浪,彼岸世界都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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