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例会正进行得火热,社区医院的一通电话让空气瞬间凝固。我快步踱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嘈杂中,医生急促的嗓音穿透耳膜:“李书言的儿子李磊?你父亲突发脑出血,人已转至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立刻过来!”
大脑在那一瞬陷入空白,笔记本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我颤抖着手拨通妻子张敏的号码,忙音响了三遍才接通,听筒里传来她略带恼火的语调:“干嘛呢?我正跟我妈敲定欧洲游行程,别吵。”
“敏敏,我爸脑出血,进了ICU,你赶紧过来一趟。”我死死压住慌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语气里的不耐更甚:“你先过去呗,我走不开。我妈挑了好几天行程,就等付款了。医院有专业医护,我去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我僵立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窜起。公公待张敏向来宽厚,结婚五年,她从未干过家务,逢年过节红包不断,婆婆生日礼物也从未缺席。可此刻公公生死未卜,在她眼里,竟只剩那趟欧洲游。
“那是你公公!随时可能没命,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我忍不住拔高音量。
“冷血?我又不是医生,去了能救活他吗?”张敏声音也大了起来,“当初我妈急性肠胃炎住院,你不也就去了一趟?凭什么要求我天天守着?”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三年前她母亲住院,正值项目攻坚期,我只探望过一次,全程请护工照料,事后也买了补品赔罪,她当时并未置喙。如今却翻起旧账。“你妈是肠胃炎,不危及生命;我爸是脑出血!哪怕过来帮我送顿饭也行。”
“没时间,行程马上定了,我得陪我妈。”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满心孤绝之下,我拨通了在外地工作的姐姐的电话。她得知消息后,立刻请假赶回。
自此,我和姐姐轮流守在医院。白天我处理完公司急务便奔赴病房,夜里由姐姐值守,我回家短暂休憩,天未亮又折返。重症监护室严禁家属入内,我们只能每日在门外守候医生查房。医生告知,父亲情况不稳定,能否苏醒全凭天意。我在心底默默祈祷,盼着他平安醒来。
这期间,我给张敏打了无数个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匆匆挂断。她从未过问父亲的病情,也未关心我与姐姐的辛劳。有一次我实在熬不住,想让她替半天班,她在电话里大发雷霆:“你烦不烦?我都说了没时间,我妈行程都定好了,别再来打扰我!”
姐姐看着我憔悴的面容,劝我别指望她,姐妹俩扛过去就好。我点头默许,泪水夺眶而出。想起新婚时张敏的温柔体贴,再看如今的自私冷漠,心中满是悲凉。
住院第十天,父亲终于苏醒,却无法言语,仅靠呼吸机维持。医生坦言后续康复难度极大,我和姐姐稍松一口气,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我向公司请了长假,全身心投入照护。我负责给父亲擦身、喂饭、按摩,姐姐则负责做饭送餐。分工明确,再累也有盼头。
这35天里,张敏一次未踏足医院,甚至未曾发送一条关心的信息。偶尔在朋友圈瞥见她的动态,或是与母亲逛街,或是晒出欧洲游的机票酒店,笑容灿烂,仿佛我家的变故与她毫无瓜葛。
我的心越来越凉,清楚这段婚姻或许早已名存实亡。只是看着病床上的父亲,我不愿分心,只能将念头强行压下。
但天不遂人愿。住院第35天,父亲病情突然恶化。尽管全力抢救,终究未能留住生命。当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时,我整个人崩塌,瘫坐在地痛哭失声。姐姐紧紧抱住我,姐妹俩哭得撕心裂肺。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姐姐忙于后事:联系殡仪馆、布置灵堂、通知亲友。每天忙得晕头转向,身心俱疲。
我没有再给张敏打电话,我知道她不会来。果然,直到父亲出殡,她始终未露面。亲戚们的议论声如针般扎在我心上。
办完丧事,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推开门,只见张敏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手机说道:“妈,你别急,我问李磊什么时候打钱,咱们的欧洲游可不能耽误。”
挂断电话,张敏看到我,毫无愧色,反而皱眉问道:“你可算回来了,我妈欧洲游的钱什么时候打?机票都订好了,再过三天出发,咋还不走?”
那一刻,所有的隐忍彻底爆发。我声音沙哑却冰冷:“张敏,我爸住院35天,你一次没去;他走了,你没露过面;现在后事刚办完,你只关心你母亲的欧洲游?从头到尾,你问过一句他的病情,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
张敏愣了一下,随即显露出不悦:“我知道你爸走了,可人死不能复生,你总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吧?我妈欧洲游计划好久了,总不能因此取消。当初你答应承担费用,现在怎么反悔了?”
“我答应你?”我冷笑,心中满是绝望,“在你眼里,只有你和你母亲的事才叫事?我爸的生死、我的感受,在你看来一文不值?这五年我对你和你妈掏心掏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怎么没回报?在家做饭洗衣服,不是回报吗?”张敏也吼道,“我妈就想去一次欧洲游,你都不满足,你还是个男人吗?”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我再无争吵的心思。转身走进卧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她面前:“我们离婚吧。这个家我受够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张敏看到协议书,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问:“你疯了?就因为我没去医院、没办后事,你就要离婚?”
“不是一件事,”我摇摇头,“是这五年,你从来没把我和我的家人放在心上。我爸病重你冷漠旁观,我承受丧父之痛,你只惦记欧洲游。这样的婚姻,我没必要坚持。”
张敏慌了,语气软下来哀求:“李磊,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冷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和你的家人。”
我摇头,心意已决:“机会我给过你很多次,是你不珍惜。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你签字吧。”
那天晚上,张敏哭着求了我一夜,我却毫无同情。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无法弥补。父亲走了,我没机会尽孝,更不能再在这段冰冷的婚姻里消耗自己。
后来,张敏签了离婚协议,搬离了这里。她母亲的欧洲游最终未能成行。处理完所有事务后,我带着对父亲的思念,重新投入工作和生活。我知道,父亲一定希望我好好活着,不辜负他的期望。
这段经历让我明白,婚姻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双向的奔赴。真正爱你的人,会体谅你的难处,珍惜你的家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侧。而那些自私冷漠的人,终究会失去所有爱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