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讯（编辑 潇湘）要是真有“荒唐预言”奖项，25年前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那份报告肯定能拿个奖。
2001年1月，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预测，美国政府将来会有巨额预算盈余，甚至说所有可赎回的政府债务五年内就能还清。那年，美国财政部干脆就不再发行最长期的30年期国债了——毕竟，在那时候看来，继续发债已经没什么必要了。可现实很快就不一样了。五年后，美国陷入中东战事，大规模减税政策开始实施，经济陷入衰退，财政赤字急剧扩大。美国财政部只好重新开始发30年期国债。
有意思的是，尽管这类长期国债重回市场，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受重视。不过到了现在，它们的重要性可能被重新认识。最新警告信号是30年期美债实际收益率——已经涨到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最高点。
同时，今年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5%以上的交易日天数，创下金融危机初期以来的新高。这反映了投资者对美国政府债务规模不断加大和通胀问题难以解决的深深担忧。行业数据显示，到本周三，今年已有27天30年期美债收益率维持在5%以上，最近连续12天也在5%上方，占全年交易日总数的19%。这比2007年（当时有50天高于5%）还要多，而且连续时间也最长。不同的是，2007年时美联储基准利率比现在高150个基点，现在投资者对长期美债的要求，甚至比次贷危机刚开始时还高。
长期美债是不是正被“债券义警”盯上？
美债收益率持续上涨，背后是美国财政状况让人越来越担忧。另外，大量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融资的债券涌向公司债市场，让人们对上世纪的“债券义警”时代有了想法。那个说法在80年代挺流行，当时投资者卖掉政府债券，推高收益率，目的是逼政府管好财政。
“更大影响在于主权债务和财政赤字处于很高水平，长期美债收益率就高不下。”Nuveen资产管理公司固定收益策略主管Tony Rodriguez指出。
数据显示，从2007年起，美国国债规模从4.5万亿美元膨胀到31万亿美元，公共债务占GDP比例翻了一倍，超过100%。多年过度支出，使美国政府年度债务利息支出突破了万亿美元大关。全球范围看，美国不是唯一有债务压力的国家。但是，除了英国，美国30年期美债收益率现在明显比日本和法国等其他欠债大国要高。信用评级机构惠誉最近警告，美国债务负担“远超”其他同样有AA评级的国家。
债务问题让Hoisington投资管理公司——这家几十年都看好美国长期债券的机构——本月初宣布不再看多，理由是财政赤字扩大和资本需求增加造成的“更广泛结构性背景”，可能让通胀和长期债券收益率持续走高。
长债“5时代”可能成为新常态？
现在，跟政府债券竞争的，还有超过5000亿美元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融资。对基金经理来说，这就是为什么5%以上30年期美债收益率可能会长期存在，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昙花一现。
先锋领航高级投资组合经理Alex Payne表示，“过去这些年，每次看到5%的收益率水平，长期美债都会被人抢购。但就像养老金和保险公司这类传统买家，现在有比以前更丰富的投资选择。”
Payne补充说，他不确定眼下长债收益率是不是已经见顶。Nuveen公司的Rodriguez表示，“长端市场上，信用债券现在都要跟更多借款人抢投资者。”
周三，30年期美债收益率收于5.15%，打破了5月份连续11天在5%以上的纪录，当时该长债收益率曾达到5.2%，是2007年以来的最高点。剔除通胀后的30年期实际收益率今年已上升约50个基点，接近3%，这一水平上次出现是在2008年的2020年。
虽然美国财政部近年来倾向于大量发售短期国库券，同时长期债券发行量保持稳定，但美债长端面临的压力仍未缓解。更让人担心的是，这种对短期国库券的依赖迟早会改变——高盛、加拿大皇家银行、道明银行等华尔街机构普遍预计，美国财政部会在2027年5月前开始扩大2年期至30年期的附息国债拍卖。
WisdomTree投资策略主管Kevin Flanagan指出，“在考虑怎么给收益率曲线后端定价时，必须考虑赤字、未还债务以及财政部未来可能增加拍卖的因素。”
Haverford Trust投资策略主管Hank Smith说，“过去20年里，客户不断问的问题是‘(美国政府)未偿债务总额这么高怎么办？’我的回答一直是‘当债务真正成为问题，债券市场会告诉你。’”
Smith认为，尽管目前美债拍卖没有明显疲软迹象，但如果因财政问题引发债券市场剧烈波动，所有人都会面临考验。他警告，“我们确实觉得，市场面临的最大风险——包括债券市场和股票市场——在于‘债券义警’可能卷土重来。”
冲击可能不会仅限于债市
美债收益率会影响整个经济的借贷成本，从公司新发债券利率到住房抵押贷款成本都受到其影响。以往美债收益率波动通常有条不紊，但当其快速上涨或脱离经济基本面，可能预示着麻烦。这也是许多华尔街机构投资者密切关注债券市场的原因。
虽然10年期美债作为金融市场每日基准且直接挂钩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关注度远超30年期超长债，但在某些方面，后者具有更重要的预警价值。因为其价格对宏观经济假设变化极为敏感。
最近释放出的信号，对华尔街和华盛顿而言并非好兆头。债券有“久期”这个属性，即投资者收回全部现金流的加权平均时长。股票也有久期概念，但区别是股票没有到期日，未来现金流充满未知。目前最受追捧的科技龙头股普遍具有超长久期：它们现在几乎不分红，全靠未来在人工智能、太空探索等前沿领域创造的远期高额利润吸引投资者。
这意味着股票未来现金流的估值必须和投资者从政府那里获得的无风险收益做比较。由于30年期国债的久期与标准普尔500指数最为接近，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实际收益率的上涨就等于抬高了权益资产的投资门槛。这就解释了为何眼下就业或通胀报告一出炉，科技股往往会跟债券价格一起承压下跌。
另外，3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在无声拷问美国财政状况。即使美国及其他背负债务压力的发达国家直接破产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解决不可持续债务的方式不止违约一种。比如通过放任通胀飙升来稀释债务的实际价值，也是一种迂回手段。政客们或许能把债务包袱推给后任，但面对长达30年的时间跨度，这种拖延策略最终会失效。
事实上，在30年期美债收益率开始长期在5%附近徘徊后，目前不少业内人士也正密切关注“全球资产定价之锚”10年期美债收益率的动向。一些分析师警告，如果10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近期4.687%高点，在交易员寻找新平衡点时，其上涨速度也可能加快，最终同样突破5%大关。
自2008-09年金融危机以来，10年期美债收益率仅在2023年10月达到过5%，当时急剧上升的收益率打击了股市，也引发了对潜在经济后果的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