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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教育部发布了《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在那份文件里,一组数字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全国专任教师总数在两年里削减了超过21万人。人数减少得最厉害的地方,并非中小学,也非大学,而是幼儿园。这不是某个政策的直接结果,而是由人口结构变化引发的现象,正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行业规模的缩减。
幼儿园:三年内教师数量削减63万
2022年,全国学前教育专任教师达到324.42万人,创下历史新高。随后的三年时间,这一数字呈现连续下滑的态势:2023年降至307.37万人,到了2024年进一步减少至283.19万人,到了2025年更是降到261.26万人。三年之内,学前教育专任教师一共减少了63.16万人,降幅接近20%。
这一变化意味着,学前教育专任教师的人手每年都在以超过20万人的速度流失。
这一切的起因,源于幼儿园里学生数量的减少。2025年全国在园幼儿仅有3225.52万人,而2020年这一数字还是4818.26万人——五年间学生数量骤少了近1600万人,降幅超过了三分之一。与此同时,幼儿园的数量也从2020年的29.17万所减少至2025年的23.19万所,五年之中削减了近6万所。
小学教师:在高位之后出现松动迹象
与学前教育的急剧收缩相比,小学阶段的变化则像是巨石开始松动的先兆。
2023年,全国小学专任教师达到665.63万人,创下历史顶峰。但到了2024年降至659.01万人,2025年进一步减少至645.82万人,两年之间削减了近20万人。与此同时,小学的招生人数也在持续下降,2025年全国小学招生人数为1461.74万人,而毕业生则有1860.51万人——新入学人数比毕业人数少了将近400万,小学在校生规模的缩减压力已经浮现。
从历史数据来看,小学教师队伍的扩充状态持续了近十年。2015年全国小学专任教师大约有568.51万人,到了2023年达到峰值665.63万人,净增了近100万人。但现在,这个庞大的群体正开始经历方向的转变。
减少背后的深层原因:人口变动与结构问题交织
要理解这场规模的缩减,需要同时把人口变化和结构变化放在一起考虑。
在人口方面,逻辑是比较清晰的。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刺激了生育需求,全国出生人口达到了1786万的阶段性最高峰;此后新生儿数量持续下降,到了2025年减少至792万人,较峰值减少了994万人,降幅达到了55.7%。2016年前后出生的孩子,从2019年开始陆续进入幼儿园,2022年后进入小学。随着此后出生人口持续减少,学前教育和小学阶段的教师需求也会逐渐受到压力。
但在结构方面的问题则更加复杂。全国人大常委会今年1月发布的《关于财政高等教育资金分配和使用情况的调研报告》明确指出,“教师队伍调整受到编制等因素的制约较多,不宜盲目扩张和大量减员”。这句话虽然说的是高等教育,但对基础教育同样适用。编制是刚性的,人口是流动的,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正是当前教师结构问题的核心所在。
一边是城市学校仍存在大班额现象——2025年全国仍有1.53万个56人以上的小学大班和超大班;另一边是农村学校生源持续流失,有些乡村小学一个年级学生数仅剩个位数。教师的“过剩”与“短缺”,从来都不是一个全国统一的答案,而是非常明显的区域性问题。
当然,教师队伍的变化并不是所有学段都同步下降。2025年,普通高中专任教师达到237.20万人,高等教育专任教师达到222.36万人,特殊教育专任教师增至8.51万人。教师数量减少得最明显的是学前教育和小学,一些职业教育领域也在进行调整;而高中、大学和特殊教育仍有增长需求。这说明,教师岗位的变化并不是简单的“过剩”,而是结构正在重新分布。
政策面的应对措施
面对这一局面,政策层面的态度其实相当明确:既不能忽视学龄人口减少带来的现实变化,也不能简单地把教育资源调整理解为“撤学校、减老师”。国务院今年6月发布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在教师队伍建设部分提出,要“健全岗位动态调整机制”,并强调要“强化中小学校和幼儿园教职工编制、师资统筹配置和保障,推动师资合理流动和余缺调配”。根本上说,就是要让教师资源依据学生的实际分布进行重新配置,学生集中的地方要增补学位和师资,学生减少的地方不能机械撤并、粗放减员。
与此同时,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提出,要“稳慎优化农村中小学校和幼儿园布局,保留并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和幼儿园”。这表明,在应对学龄人口变化时,政策并非简单地撤销学校、减少教师,而是在优化布局的同时,保障必要的乡村教育资源,让资源调整更加稳妥、更有温度。
一个行业的收缩,涉及众多人的选择
那63万离开幼儿园的教师,他们的去向是怎样的呢?
目前没有数据能精确回答这个问题。有些人转向了托育机构工作,有些人考取了小学教师资格证,也有些人彻底离开了教育行业。幼儿园教师本就是教师群体中待遇和编制保障相对薄弱的群体,当生源减少、园所关闭,她们往往是首先承受冲击的人。
这场收缩还远未结束。从出生人口的传导节奏来看,小学教师的减员压力可能在未来的几年进一步加大,初中教师也将在稍后面临调整的压力。整个基础教育教师队伍,正经历从学前向上逐级传导的结构性调整。
数据会持续变化,但每一个数据背后,都是一位曾经站在讲台上的教师。理解这场变化,不仅是为了掌握政策动向,更是为了看到那些正在承受转型压力的基层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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