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为何偏爱扎啤?

来源:时代一线 分类:美食
恩格斯为何偏爱扎啤?

啤酒传入中国,其名称本身就透露着西风东渐的痕迹。"啤"字不见于传统汉字体系,是为英语单词beer或德语单词Bier而创制的新字。扎啤属于啤酒的一种类型。近些年,这种口感新鲜、风味醇厚的饮品受到众多啤酒爱好者的青睐。"扎啤"这个名称出现较晚,推测兴起于1990年代左右。关于其词源存在两种解释。其一认为源自英语的draft beer(美式发音)或draught(英式发音),意指生啤酒、鲜啤酒,近些年又被称为"原浆啤酒"。另一种说法认为"扎"是对英语jar发音的音译,指代盛装啤酒的玻璃杯。这种解释将"扎"视为通用量词,如"一大扎冰镇的酸梅汤"中同样运用。

第二种解释存在明显漏洞。因为用杯子盛装啤酒极为普通,任何液体饮品都可如此,就像在餐馆点"一扎橙汁"一样,这里的"扎"与jar的用法完全一致,即作为量词。若以jar解释"扎啤",无异于将之等同于"杯啤"。这种说法无法解释扎啤的独特性,应当予以否定。

支持第一种说法的学者可以参考一部汉语新词词典:

扎啤 draft beer.扎 transcribes the English word "draft". Example: 扎啤机 draft beer machine/扎啤设备 draft beer facility(《英文详解汉语新词语词典》,2000年版)。

另外还有折中的解释,认为"扎"既可理解为广口杯(jar)的音译,又可表明其指代鲜啤酒的特性:

扎啤 zhāpí(draft beer)用广口杯盛装的鲜啤酒。"扎"音译自英语jar(广口瓶、广口杯)。(《新华新词语词典》,2003年版)。

这种解释特别强调"广口杯",编者似乎对"扎"意味着带柄的、容量通常在一升以上的厚重玻璃杯有深刻印象。其实喝扎啤时使用细长高杯也完全可行,杯子的开口大小并非关键。或许恰恰相反,不同种类的鲜啤需要搭配不同形状的杯子才更佳。这方面啤酒杯的术语体系相当丰富,除了广口、窄口、高直杯、高脚杯、胖杯的区分外,还有陶杯、瓷杯、玻璃杯等特殊讲究,但这属于专门学问(德国称为Gläserkunde"酒杯学"),暂且不赘。

但用塑料袋装啤酒、用塑料杯喝啤酒则非正宗做法。几年前的一个春夏之交,几位广东老友到上海小住,晚餐后我们漫步至富民路,偶遇一家挂着"打酒店"招牌的店铺,那里售卖上海某品牌的鲜啤。"打"字生动地表达零散售卖的含义,体现了中国商业传统的零售模式,如"打酱油""打醋""打老酒"等说法。在超市普及的今天,这些情形已不多见。那家打酒店只有外卖窗口,没有堂食区域,人行道上零散坐着几伙年轻人,有的倚在低矮的窗沿或马路牙子上饮酒谈天。我们三人排队各购一杯,便立于梧桐树荫下品味啤酒,享受春风沉醉的夜晚。唯一遗憾的是店家使用一次性塑料杯,既影响味觉,手感口感也较差,冲淡了鲜啤本真滋味。若店家提供玻璃杯,以传统方式享用扎啤,岂不更完美?

巴伐利亚啤酒坊运货马车(摄于1892年前后)

扎啤属于鲜啤范畴,通常未经巴氏杀菌或瞬时高温灭菌,是一种天然无色素、不含防腐剂、不掺糖也不加任何香精的啤酒。一般直接从生产线上注入全封闭的不锈钢桶,饮用前通过扎啤机注入二氧化碳。这种工艺避免与空气接触,使啤酒保持更新鲜纯正的风味。扎啤机是一种专用设备,常安装于酒吧和专业餐厅,其运作包含十大技术环节:起点是存放鲜啤酒的钢桶(或特制木桶),终点是将啤酒注入酒杯的龙头。

德国作为近现代啤酒产业的领导者,在工业标准与销售体系等方面起着标杆作用。英语中的draft beer(意为"粗朴单纯的啤酒"),在德语中称为Zapfbier,形象地描述了酒馆售饮的实况。我认同将"扎啤"追溯到draft beer和draught的观点,但德语Zapfbier在读音和语义上似乎也能作为"扎啤"一词的来源。德语动词zapfen,特指"开启容器塞子或阀门,使液体流出"的动作。

德语中还存在Fassbier"桶啤酒"这一术语,同样指代鲜啤酒,从词源看强调盛装容器。传统上用橡木桶盛装,桶内涂沥青以防止木材与酒液反应影响品质。但现今工业化生产中,啤酒厂已普遍采用不锈钢桶。不过德国至今仍可见鲜啤木桶,例如在南方各地区的啤酒节上,仪式性的开桶环节中,总少不了造型考究的大木桶。在本地名人的见证下,身着盛装的啤酒师或村妇手动砸开木塞、安装啤酒龙头、放出汩汩鲜啤的瞬间,全场欢呼"O'zapft is!"("扎啤来了!"),场面极为热烈。

既然扎啤是鲜啤,因而也有"生啤"等别称,日本创造的"纯生"(junsei发音)与之一致。但现今部分厂家将纯生啤酒装入瓶中销售,这与鲜啤、生啤的原本意义有所背离。因为这类啤酒未经蒸馏,含有活酵母,采用冷过滤杀菌法加工后直接桶装,保鲜期短,不适合长途运输,故适宜在就近餐馆即时享用品鉴鲜啤。

扎啤作为桶装啤酒的优势历来为德国饮者推崇。只要选择允许,他们更愿喝扎啤而非瓶啤(Flaschenbier)、罐啤(Dosenbier)。在德语酒馆语境中,vom Fass是最常用的概念,不懂德语者最好记住它的意思是"桶啤"。

恩格斯致威廉·李卜克内西信中记载了他在挪威难以寻觅扎啤的经历

莱茵兰人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是个钟爱桶啤的人。1890年夏季赴北欧避暑时,从挪威卑尔根度假地的游艇"锡兰号"上给革命同志李卜克内西写信,描述了异国访啤心得:

直至北纬71°,我们都在细致品鉴啤酒。酒质不错,但比德国啤酒稍逊,而且处处都是瓶装。只在特隆赫姆见到过桶装啤酒。顺便提一句,当地也在尝试推行禁酒法律,因此俾斯麦烧酒的销售将逐渐萎缩。卑尔根是否有供应桶装啤酒的啤酒馆,今天我们或许就能打听得清楚。(恩格斯致威廉·李卜克内西1890年7月22日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七卷,人民出版社,1971年版,424页)

恩格斯信中提及的"大桶啤酒",原文正是Zapfbier"桶啤"。一个在异国他乡如此执着寻觅新鲜醇厚扎啤的人,可以想见,若在德国本土,他必定是不会选择其他种类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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