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字节跳动的创始人、如今的中国首富张一鸣，不过是个创业碰壁的年轻程序员。他技术顶呱呱，想法也超前，可偏偏处处受阻，没人搭理。只有一家美国投资机构伸出了手，押注了这个不被看好的小子。作为天使轮的独一家投资方，SIG海纳亚洲创投给字节跳动投了大约600万美元。这笔钱换来了这家中国最大独角兽差不多15%的股份，巅峰时期账面价值超过900亿美元。将近15000倍的回报。这大概是风险投资史上最离奇的一笔买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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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家缔造了神话的机构，正在跟它的中国投资业务说再见。据外媒The Information报道，字节跳动最早的机构投资方、美国海纳国际集团（SIG），正慢慢结束它在中国风投团队的活儿。当然，这不代表SIG彻底撤出中国。公司还是留了些人手，打理字节跳动等还没退出的存量项目；做市之类的其他业务也不在调整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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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画上句号的，是SIG持续了二十年的中国早期风险投资。从2005年进中国，到2026年收缩团队，SIG累计投了超过350家公司。其中70多家已经通过上市、并购或者其他方式套现离场。这不只是一次战略撤退，更是外资风投主导中国互联网创投时代慢慢退潮的一个缩影。
千里马终于撞上伯乐
SIG跟张一鸣的缘分，最早能追到2007年。那年，SIG海纳亚洲创投基金董事总经理王琼被派到酷讯网当投资人代表。当时24岁的张一鸣是酷讯的技术委员会主席，两人在业务里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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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琼很欣赏这个不爱说话、在工位上低头默默写代码的年轻人。她觉得张一鸣身上有创业者里少见的品质：表里如一，逻辑清楚，执行力强。2009年，SIG把酷讯的房产搜索业务分拆出来，王琼第一时间想到了张一鸣，希望他自己创业，做房产类的搜索网站。于是，张一鸣找来大学室友梁汝波，一起创办了垂直房产搜索网站九九房。同年，九九房拿到了SIG几百万美元投资。才半年时间，九九房就做到了行业第一。虽然产品商业化碰了壁，最后没跑出来，但这段经历让王琼对张一鸣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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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底，张一鸣觉得移动互联网是个大机会，想做点啥，但还没想清楚。2012年大年初七，在北京知春路一家昏暗的咖啡馆角落里。张一鸣裹了件黑色羽绒服，在餐巾纸上一边画产品原型图，一边讲他的构想：用推荐算法改变传统的分发模式，让信息找人。大概就是后来今日头条的产品原型。当时国内主流投资机构对这种“既不生产内容、也没商业模式”的产品并不看好。更何况这个赛道早被搜狐、网易这些成熟门户网站抢光了，后来者很难有活路。但王琼听懂了。她当场拍板：天使轮和A轮，SIG都会参加。
2012年3月，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SIG投了8万美元天使轮资金，成了字节跳动唯一的机构投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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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公司成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产品上线后，虽然用户增长数据不错，但产品模式还是被外界质疑。2012年下半年，张一鸣启动新一轮融资，王琼带他见了至少20家投资机构，几乎把所有能约的投资人都见了一遍，讲到嗓子都哑了。但结果无一例外，全被拒绝。更糟的是，2012年底市场资金全面紧缩，移动互联网创业的泡沫论闹得沸沸扬扬。张一鸣一边应付投资人的质疑，一边撑着团队运转。资金链快断了，公司站在生死边缘。在最难的时候，又是SIG伸了手。2012年底，SIG追加了100万美元A+轮投资，同时给了100万美元过桥贷款。加上天使轮和A轮投资，SIG累计投了600万美元，这是字节低谷时期唯一的救命稻草。
2013年，在王琼和SIG的牵线下，俄罗斯投资集团DST注意到了字节跳动。DST迅速完成了投资，字节跳动的B轮融资终于落地，暂时摆脱了困境。2014年6月的C轮融资里，红杉资本这些机构也进来了，给公司注入了新的资本动力。有了资本支持，字节跳动开始走出寒冬，加速奔跑。2014年今日头条用户量破1亿，2016年9月抖音上线，2017年TikTok推出，2018年抖音国内日活突破1.5亿，TikTok也在海外市场迅速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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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头条到抖音，再到TikTok，SIG见证了字节从一家创业公司成长为全球估值最高的非上市科技公司之一。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2012年初那个昏暗咖啡馆里，一张餐巾纸上的蓝图，一位才华横溢的创业者，和一位投资人在无人看好时的逆势坚持。
外资风投的黄金时代落幕
据报道，SIG在2012年投的600万美元大概换来了字节跳动15%的股份，按2026年字节跳动超过6000亿美元的估值粗略算，SIG账面盈利一度超过900亿美元。二十年来，SIG累计投资超过350家公司，总投资额超过35亿美元，投出了字节跳动、如家、喜马拉雅、博纳影业等260多家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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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家伙不准备再找下一个字节跳动了。2005年，SIG进了中国。那一年，红杉中国等投资机构相继成立，高瓴刚募了第一支基金。外资机构带着硅谷的经验和充足的资金，涌进这片刚充满机会的土地。过去二十年，这类外资风投基金在中国形成了一套很成熟的投资模式。它们从海外募钱，找中国互联网和消费领域的高增长企业，通过多轮融资帮企业快速扩大规模，最后推着企业到美国或香港上市，实现退出套现。此后，几乎每家改变中国人生活方式的互联网公司背后，都有外资风投的身影，这套打法几乎塑造了整个中国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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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中国一级市场的资金结构已经彻底变了。根据IT橘子的数据，2021年，中国一级市场还有871起美元基金投资事件，占市场总数的9.6%；到了2025年，美元基金投资事件只剩225起，占比降到2.5%。按金额算，2021年美元基金投资约5329亿元，占市场总额的35.9%；2025年只剩大约827亿元。五年间，美元基金在华投资总额萎缩超过84%，市场份额从三分之一跌到一成左右。与美元基金退潮同时发生的，是国资和产业资本大规模入场。2025年国资机构渗透率达44.55%，管理的基金规模占全市场64.5%。国资的决策逻辑已经深深影响了整个市场的定价机制和资源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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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VC擅长成长期融资，通过多轮资金助推企业快速扩张，最终上市套现。而如今风投的主赛道转向半导体、硬科技、新能源这些，投资偏好更倾向于早期战略布局，成长期融资需求不大。可参与的赛道越来越窄，因为外部环境影响，套现退出也越来越难，内外交困。SIG的故事似乎浓缩了整个美元VC在华二十年的起落，从一张咖啡馆餐巾纸上的蓝图，到坚定持有缔造15000倍回报的奇迹，最终在巅峰时刻悄然退场。美元VC的时代确实结束了，烧钱换增长和规模的打法行不通了。但中国创投并未停歇，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驶入另一片海域。下一个字节跳动或许还会诞生，但它的伯乐，将不再是西装革履的硅谷来客。
作者| 范智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