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春秋配》剧照。 吴素真供图
白裙飘逸，纸伞轻开。船夫在前引路，白素贞步履轻盈踏上画舫。全靠高超的身段，游湖登船、小船摇晃的景致栩栩如生。对豫剧表演者吴素真说来，《白蛇传》是一场“无中生有”的美学探索——从京剧改编而来，带着中州正韵，将白娘子稳稳地搬上舞台。
豫剧的魅力多元呈现：有“河南讴”昂扬激越的洪亮高音，也有祥符调缠绵悱恻的婉转低吟。百多年前，陈派奠基人陈素真不仅是“豫剧皇后”“梆子大王”，更被视为“舞台上的绝代神韵”。吴素真要做的，就是让这样的神韵再度呈现在观众眼前。
吴素真出生于豫南一个普通农家，因随姥姥赶集听戏，与豫剧结下缘分。戏曲的种子，从那时起在她心中萌发。她刻苦训练，12岁加入遂平县豫剧团，而后稳步提升，进入河南省豫剧二团。2009年，她考入中国戏曲学院首届豫剧科班，如同将根基拔起，又重新栽种。她说：“背井离乡来北京，若浪费一秒，都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家人。”脱产学习那四年，她接受豫剧名家马金凤、张宝英等人悉心指导，像海绵吸水般汲取戏曲理论的精华。恰是在此期间，她拜陈素真传人牛淑贤为师。师父逐字逐句抠唱法，一招一式练身段，领她走进底蕴深厚的陈派殿堂。
踏入陈门，面前横亘着道坎。吴素真的开蒙戏《宇宙锋》，是陈素真晚年的代表作，与梅兰芳的京剧版、陈伯华的汉剧版并称“宇宙三锋”。陈派唱腔讲究气息沉于丹田，听者觉得游刃有余，演唱者内心却已翻腾百回。“太大，过了；太小，不到。”吴素真说，有时一个音调里包含三种共鸣、多种情愫，总差一丝恰到好处的韵味。为精准把握波颤音的起伏，她笨拙地用数字标注节拍。
2013年毕业后，她和同学组建河南豫剧院青年团班底，首部担纲大戏就是牛淑贤任艺术指导的《白蛇传》。这部经典被多个剧种和流派演绎，陈素真早先虽做过尝试，却未能流传。在校期间，师徒便开始构思，最终以祥符调唱腔、陈派表演风格塑造白娘子的豫剧形象。如今，这部戏已成为青年团的保留剧目。
到基层演出时，吴素真曾遇冷：陈派剧目偏重文戏，她一丝不苟地演，场下掌声不多。她有所犹豫：是否该降低标准或调整方式？师傅劝她：“不必低估观众的鉴赏力，也不可过于苛求满堂的喝彩。”岁月流转，如今观众不再满足仅听唱腔，转而品味台上神情、领悟戏中意境，逐步走进她精心营造的“美”的世界。这份缓慢到来的认可，让她坚信，对艺术之美的执着追求，终会有回响。2019年凭借《白蛇传》荣获梅花奖时，吴素真热泪盈眶：那是十年磨砺的答卷，也是豫剧陈派之美的再度绽放。
她认为，传承不是把艺术存于博物馆、隔绝尘世，而是要鲜活地呈现在当代观众眼前。她陆续复排《梵王宫》《春秋配》《三拂袖》等陈派名剧，让耶律含嫣、姜秋莲、蒋琴心等人重归舞台。她带着《宇宙锋》《梵王宫》等赴法国阿维尼翁戏剧节，演出时谢幕多次，观众仍意犹未尽。艺术之美，无需解说便能触动人心。
如今，她投身新编历史剧《妇好》，诠释中国有文字记载的第一位商朝女将军。自奔赴安阳殷墟采风开始，她逐渐走近这位三千多年前的王后、将军、祭司。长期主演青衣的吴素真重新练习刀枪把子，演出间隙刻苦苦练。她说，新戏的接受需要过程，但前提是作品足够扎实，能经受住时间和观众的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