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艺术频遇风波，症结在于公共沟通的缺失。
▲上海一景区有48个人形玻璃雕像，游客觉得有点儿吓人。图/大风新闻
文|赵悦伶
最近，大风新闻报道的情况显示，有游客反映上海市青浦区东方绿舟景区渔人码头附近摆放了48个彩色人形玻璃雕塑，造型显得有些诡异，让人感到不太舒服。游客分享的视频片段中，可以看到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排列着许多几乎一样的彩色人形雕塑。景区方面回应说，这些雕塑被命名为“池中人”。负责设计雕塑的公司之前发布过介绍，提到这批作品是法兰西学院院士的作品，旨在表达人与自然的互动关系。
从云南“人体蜈蚣”的争议，到甘肃“活埋汉武帝”的讨论，公共艺术屡次陷入相似的质疑中，这已经超越了个人的审美差异，变成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社会现象。
每一次类似的风波背后，往往能看到响亮的名头。法兰西学院院士、荒野艺术计划、知名雕塑家，身份标签相当耀眼。然而这些标签无法平息公众的不适情绪。一旦艺术作品进入公共视野，就必须接受大众的检验。毕竟，景区并非私人画展，游客也不是专业评论员。
走进景区的游客，艺术鉴赏水平各不相同，很多人难以理解那些前卫的艺术表达方式。当大多数游客带着休闲的心情游览，突然看到“人体蜈蚣”或是48个长相相似的玻璃人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有点儿吓人”，而不是“寓意深刻”。这不是观众的审美能力不足，而是艺术品与观众之间的审美交流完全中断了。
从这个角度思考，一些公共艺术项目的荒唐之处在于，作品虽然被放置在公共区域，但公众却被挡在了对话之外。在私人领域创作的艺术可以不受限制，但在公共空间里的艺术品必须面对一个基本事实：有人在看。因此，设置在游客必经之地的雕塑，承担着与普通观众建立审美共鸣的责任，至少不能让人觉得反感。
当然，并非所有引发争议的公共艺术都意味着失败，争议本身可以成为艺术价值的一部分，因为这说明作品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真正关键的是争议发生后的处理方式。当观众表示“吓人”时，创作者有没有机会解释作品构思，项目引进方有没有提供让公众理解作品的途径。
但现实情况并非如此。“人体蜈蚣”事件中，荒野之国艺术园提出的回应是“理解存在差异”，此次东方绿舟则简单表示“人与自然的对话”。公众的感受被悬在空中，既不被确认也不被回应，演变成一场缺乏结论的网络讨论。
艺术的公共属性，不仅体现在作品被安置在公共空间，更体现在作品能够与公众形成有效沟通。如果回应仅剩下“这是艺术、你不理解”，那么这件作品在“公共”这一层面就是失败的。
将48个人形玻璃雕塑随意放在空地上，旁边树立一块标示“法兰西学院院士作品”的牌子，与“看不懂但价值昂贵”的现代艺术幽默相差无几。任何在公共空间展示的艺术，其解释权不仅属于创作者，也属于每一个与作品发生接触的普通百姓。公众完全有权利说“我觉得吓人”，景区更有责任认真倾听，而不是将院士头衔当作避免对话的借口。
公共艺术频遇挫折，根本原因在于公共沟通的缺失。景区在引进艺术品时，不能只看重名望而忽视实际效果，也不能只重视宣传而轻视互动。要扭转这种局面，景区应该建立必要的审美解读机制，让游客在感到“吃惊”之后，还能进一步理解。多一块解说牌、多一次创作者交流、多一场公众意见收集，都比一句“人与自然的对话”更有诚意。公众的感受不是艺术的障碍，而是公共艺术得以存在的基础。
艺术可以追求创新，但在公共空间中的艺术不能拒绝交流。当景区用“这是艺术”来回避公众的真实感受时，破坏的不仅是作品与观众之间的桥梁，更是游客对景区文化水准的信任。公共艺术如果只存在于展出说明中而无法融入普通人的体验，就只能是景区里一件“让人费解的存在”，而非一次真正的审美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