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校本二十四史修订本《晋书》,[唐]房玄龄等撰,中华书局,预计2026年6月出版,全套共有十册,定价780.00元。中古时期,辟佛者常将佛教与衰世联系在一起。但从历史的角度回望,这种说法并非全然成立。佛教不仅在中国历史上的诸多盛世中得以兴盛,还作为帝国的意识形态,有效统合了不同的族群和文化传统。若将目光投向世界范围,这一点就更加明显。不过,汉末的动荡确实给早期佛教的发展带来了深刻影响,使其逐渐从社会的边缘走向中心。
三个圈层
佛教传入中国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溯至西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当时大月氏使者伊存口授《浮屠经》。这一说法出自三国后期鱼豢的《魏略·西戎传》,并被引用于《三国志》裴注和《世说新语》刘孝标注中,成为南朝士人普遍的认知。另一种更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东汉永平年间(58-75),明帝因感应金人而派遣博士前往月氏国迎请僧人和佛经,相传带回的经书为《四十二章经》,并在首都洛阳建立了白马寺。关于后者的史实性,学界观点并不一致。但通过明帝朝楚王刘英的上奏和诏答,以及其他零星的史料记载,可以证实东汉宫廷中确实流行对佛陀的礼拜,地方上甚至出现了虔诚奉佛的宗室亲王。总的来说,从大月氏,即犍陀罗,到汉,佛教的初传或许走的是一条高端路线。所谓高端,指的是其传播路径越过了所有中间地带,包括西域的绿洲城市,也意味着抵达终点后,佛教信仰被限制在相对封闭的社会圈层内。
【图一】洛阳寺院石井栏佉卢文题记
比传说记载的时间稍晚,长江流域的墓葬中出土了许多小型佛像,它们大多装饰在摇钱树、魂瓶之上,这种设置脱离了佛教艺术的整体语境,被巫鸿先生称为“佛教艺术的元素”,而非基于佛教教义的自觉的佛教艺术。此外,在二世纪末的桓、灵时期,安世高、支娄迦谶等西域僧人在洛阳的寺院中翻译佛经。翻译工作采取小型的作坊制,除域外僧人外,还有若干汉地居士参与,协助做笔录、修润译文。这些居士几乎全部名不见经传,推测属于社会中下层。
许理和曾将东汉佛教划分为皇室佛教、民众佛教和教团佛教(Zürcher2013)。在那个时代,这三者各自独立,交集较少。皇室和民众的佛教记载于世俗史书和考古发现中,而教团的材料则仅在寺院内部被整理,至齐梁时代,形成了目录与僧传两大体裁,经典与人物的变化脉络清晰可见。
孤岛
两汉时代的佛教,仿佛沉睡在帝国的万神殿之中。在宫廷里,佛陀与老子一同受到供奉;在墓葬中,佛像位于东王公的对面,充当西王母的替代品。汉帝国的解体,为佛教进入最高统治者的视野创造了机会。
汉末的大乱导致天下分崩,割据势力纷纷并起。为了在强敌环伺的环境中生存,这些地方军阀会采用儒家之外的信仰资源,作为治下军民的精神粘合剂。这种政治实践虽然往往昙花一现,但在血腥扰攘的乱世中,却犹如茫茫大海上的孤岛,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在这些信仰资源中,道教比较突出。例如汉中的张鲁政权,设“祭酒”管理民政,以《老子》五千文教化百姓,入道者需交五斗米,有罪者修道路百步赎罪。又如十六国成汉政权,李氏以氐族流民身份入据巴蜀,拜道士范长生为丞相,天师道成为粘合境内氐、汉及其他族群的精神纽带,实质上是张鲁政教合一模式的变体与延续。
在一次早期佛像的工作坊上,时为芝加哥大学博士候选人的何彦霄先生提出,笮融之事佛与张鲁之奉道具有相同的性质,这类政教合一的地方政治体在中亚、犍陀罗屡见不鲜。沿着这个思路,我们发现西晋末年,卷入八王之乱的赵王伦与其谋主孙秀,都信仰天师道;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河间王颙在元康九年(299)出镇关中,僧人帛远“于长安造筑精舍,以讲习为业,白黑宗禀,几且千人”,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待以师友之礼,“于时西府初建,俊乂甚盛,能言之士,咸服其远达”。笮融与河间王颙的败亡过于迅速,未能像张鲁、成汉








